2010年10月21日 星期四

摇树人

‘看,他還在蹲在那兒!’
阿豐嬸翹一翹嘴,透過後門,往阿山樹望去。

只見那阿山樹上,有位高高瘦瘦的馬來人,穿著白衫黑褲,蹲在大約十五尺高的樹幹上。他看似氣定神閒,又像漫不經心的沈思著,好像在等待著甚麼似的。

‘他搖完了阿山(Assam),就在上面呆等著。差不多有整個鐘頭了,也不知道在搞甚麼?’阿豐嬸心中充滿疑惑。
阿胖随着妈妈眼光,朝阿山树上望去,答道,‘這個瘦巴巴,是新來的,在樹上搖了幾個鐘頭,沒甚麼力氣,只把一點點的阿山搖下來而已。’說完,走入房里睡午觉了。

原來他是村長請來的搖樹人。

每當阿山樹長滿了果子,村長就會請人來「搖樹」,他不必採摘果子,只負責爬上樹幹,再用力搖晃長滿了果子的樹枝,好讓果子掉下來即可。

過去村長請來的搖樹人,個個身手矯健,不消一會兒就可以爬上樹端,接著踏穩雙腳,雙手扶著樹枝,出力的搖;只聽到「唏唏唆唆」的樹枝、樹葉搖擺、摩擦聲,跟著就是「噼哩啪啦」的阿山掉落聲。

樹下早已聚集了許多小孩、婦女,大家隨著阿山的掉落,歡喜萬分的叫喊著,有人提著籃子,搶著去撿拾阿山;有的則攤開沙籠,試著直接接住掉落的果子。

只見搖樹人輕巧的從樹的一端爬到另一端,又是用力的搖,再次換來樹下的歡呼聲。只要那如下雨般的阿山掉落聲稍有間歇,大家就會抬頭看搖樹人,他爬到哪裡,眾人就像影子一樣,追隨著他,在阿山樹下四處奔跑。

看到搖樹人敏捷的身手,輕輕巧巧的在大樹上穿梭自如,大家為他喝采。有時看他爬到枝幹末端,遇到障礙,不知道下一步要到哪裡,又伸手、又探腳的,試圖冒險越過寬闊的空間,跳到另一樹枝去時,大家都會為他感到提心弔膽,也會給他祝福。畢竟那是三、四十尺的高空跳躍,一失足掉下來的話,必然粉身碎骨不可!


這棵老阿山樹每年至少有一次會像這樣長滿果子。遇到搖樹人來搖樹時,家家戶戶都會滿載而歸,大家一整年都不愁沒阿山吃。

只可是今天來的搖樹人,功夫可差了些。不只是力氣不夠,也沒甚麼膽量在樹上四處穿插跳躍。只搖了幾下,便貿然的從樹上攢下來,悠閒的在那十五尺高的樹枝上休息。弄得大家乘興而來,掃興而歸.

個把鐘頭後,阿胖午覺醒來,到阿山樹下乘涼。抬頭一看,駭然發現那搖樹人還在樹上蹲著!依然是那樣的漫不經心、目無表情的。阿胖好奇之際,心中有了少許氣惱。朝著他,用馬來語問道,‘嘿,作甚麼還不下來?’

那搖樹人,裝聾作啞,正眼也不瞧阿胖一眼。阿胖有點發火了,跑去跟村長告狀。

村長跑到樹下,抬頭看那搖樹人,也向他問了同樣的問題。只見他輕聲細語的跟村長說了幾句話,村長聽後抿嘴一笑,轉過頭來望著阿胖眯眯笑,跟著走回家去。

阿胖看得滿頭霧水,不曉得這兩人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膏藥。

不久,只見村長又往樹下走來,手上多了把樓梯。原來那搖樹人不只搖樹技術差勁,連爬樹都有問題,上得了樹,卻下不來!停在十五尺高處,就是沒膽下來,又不敢高聲求救,怕聲名敗裂,打破飯碗,只好強作鎮定,痴痴的等救兵來。

村長的樓梯來了,他這才笨手笨腳、匆匆忙忙的從樓梯上爬下來,阿胖看了,幾次忍住,差點笑出來。

大概是蹲太久,造成四肢僵硬,也可能是尿急壞了吧,只見他一拐一拐,連跑帶跳的離開!


望著他的背影,阿胖直搖頭,這真是叫人又好氣又好笑啊!

(By Dr. Kok)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树干右边分枝处,就是摇树人憩息的地方

1 則留言:

  1. 我们Kodian lang真厉害,连女的也可以上树像猴子。 犹记得读预备班时,福玖,海清和我三人到火车头路的Haji 河去玩。河的一边是稻田,河边近木桥的田边有一棵不是很大的腰果树。 腰果是相当奇怪的,果子是钟铃的形状,而种子却生在果外的下面如钟舌,这便是我们吃的腰豆。果子不甘甜,炒熟的腰豆却美味。在这里很多洋人都不懂,我每次都得向他们解释。

    我们见到满树钟铃形却又青黄不接的果子,放下脚车便往树上爬,边採边玩。忽然听到远处有人高喊“Oi,culi buah“。一个老马来人从远处跑来。我们赶快往下溜。骑上脚车和满衣袋的腰豆飞奔。后面却传来”Jangan lari! Jangan lari!“ 猛然掉头,那马来人却是一手提着纱笼,一边追向我们。原来他跑得太快连纱笼也滑了下来。也不知有没有穿底裤,因为他们一向以来只套上纱笼便算数了。

    一 口气骑到家,又不敢让家人知道。于是,便到福玖家后面,堆了几块石头生火,在上面用milo罐的盖子烤腰豆。福玖的妈妈是我的堂伯母,为人很是随和。她是绝对不会告密和管我们的。谁知,不懂得火候,都炒焦了。当然是没口福了。

    前年我回Kodiang 和福玖提起,他说那马来人的jangan lari 这些年来仍在耳边迴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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